| 魅力老人任大星 |
| 作者:记者 赵颖 来源:家庭教育时报 2009-0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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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大星近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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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大星和妻子金碧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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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孙女在法国读硕士 | |
我们这一代,很多人是读着任大星、任大霖的儿童文学作品长大的。所以近日,当我在少年报社赴浙江临平举办的“张秋生作品研讨会”上,第一次见到任大星先生时,心中难抑激动之情。开会时,他坐在我前排,白发稀疏,清瘦的脸上架着副黑色大框眼镜。大概是需要记下谁的邮件地址,他转过身来,请坐在我边上的少儿社的江淼帮忙代写,然后用带着浓重萧山口音的普通话向我解释:“是英文字母,我不会写。”
笑容竟如孩童般稚气。
采访的那天,在我尚未走进大星先生专事写作的那间斗室时,便已听到了屋里传来的悠扬乐声。“那是‘迎宾曲’,欢迎你啊!”他声音高亢,开怀地笑着,“电路”纵横的额头瞬间舒展,望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家庭孕育了他的创作风格
任大星出生于浙江萧山农村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排行老三,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其父年轻时常常被人请去给初上学的孩子做“开笔先生”,亦即现在的“启蒙老师”,当地人都管他叫“先生”或“太先生”。父亲也是任大星的“开笔先生”。
刚开始读小学,任大星读书并不主动,第一年还留了级,第二年虽然勉强升了级,但仍是“背榜”。后来,他学着二哥的样子,经常去在县立民众教育馆当图书管理员的堂姐那里借书看。说也怪,自从迷上了看书后,他的国学水平不知不觉提高了不少,不但写起作文来得心应手,做数学应用题、听常识课也都明明白白。那时候,父母从不逼孩子做功课,他因而享有充分阅读课外书籍的自由。就这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任大星在班里的名次也直线上升,直至考上了第一名。
抗战爆发后,父亲在乡下办了一所私塾。他的私塾与众不同,有点类似现在的“分层教育”,他将国学程度不同的孩子分为3个班,主要教他们《古文观止》。上的第一堂课是《陋室铭》。
“我的创作生命也是父母给我的,是他们孕育了我的创作风格,”任大星说,“母亲虽不识字,却在父亲的影响下学会吟诵一些浅显的诗词,比如《春晓》《清明》……”说罢,他随口吟诵起来,“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成年以后才知道母亲吟诵的是欧阳修的词《阮归郎》,但当时他只是跟着母亲吟,吟熟了,便也“刻”在心底。
母亲还经常给他讲故事,多是些《野人经》《老虎外婆》之类的民间故事,讲得大星几乎能背出,然后他又喜滋滋地讲给小伙伴们听。故事听多了,他便找相关的书籍看。有一次,他在《学生文艺丛书》里读到一则有关传染病和死亡的故事,想起同样因感染伤寒、在刚迈入人生的第20个年头、生活行将开始便已作别人间的二哥时,不禁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和父母一样,酷爱看书的二哥也是对日后走上儿童文学创作之路的任大星影响至深的人。
“童年时,随父亲一起去其好友家玩,常常惹得我雀跃不已。那是个有钱人,冬日的阳光洒满他家偌大的天井,惬意无比。二哥却总推说不去,他只喜欢看书。当时我很不理解,还有什么比玩更有趣的呢?直到有一天,我学二哥的样,端来凳子,在自家院子的一棵蔷薇树下安安静静地看与‘课本不同的故事书’,不知不觉夕阳的余晖落满枝头,我方才明白二哥何以如此爱书。”回忆童年时的生离死别,任大星竟又情不自禁地哽咽了起来。
在父母和素喜看书的二哥的影响下,任大星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古今中外文学名著。直到现在,同我聊起童年时他所读过的故事,仍是如数家珍。讲到刊载在当年《儿童文学》里的那篇外国童话《当夹竹桃开花的时候》时,他更是潸然泪下:生活在平原地带的一对姐妹,遇见了一位过路的老人。老人说,“我从海边来,你们应该去海边看看。”姐姐于是心驰神往,执意要去海边,她对仍在迟疑的妹妹说:“我等不及了,要去看海,我会带着夹竹桃的种子,一路撒过去……”姐姐走后,从此杳无音信。于是,当夹竹桃开花的时候,妹妹沿着姐姐撒下的夹竹桃种子一路寻找,寻到海边,仍不见姐姐的踪影。妹妹声声呼唤,等到她终于听到姐姐应答时,却发现,姐姐已经变成了一条鱼……
“故事情节或许并不跌宕,”任大星说,“但它所展现的人类向往美、追求美,为了美甘愿牺牲一切的意境,却爆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这在当时深深打动了我,甚至奠定了我日后为寻求生活美、人性美而创作的基调。”
还在13岁那年,抗战爆发,生活变得颠沛流离,但与书相伴,使他从中找到了无穷的乐趣。他喜欢读鲁迅的小说及其回忆童年生活的散文,百看不厌,如醉如痴;他曾在一篇论文《鲁迅作品的审美价值》中这样写道:正是鲁迅的这些作品,给了我终身难忘的文学启蒙教育,使我初步窥探到美好动人的文学殿堂,从而爱上了文学,引导我立志一辈子走文学创作道路。
唯其如此,在他笔下,苦难中的人性、浓郁的乡土特色、真挚的个人情怀等均被他反复咏叹,使之成为新时期儿童文学转向的重要标志,成为儿童文学最初的“悲剧”。
家里的书房为女儿们敞开
正因为自己是从阅读中成长起来的,所以任大星特别注重对两个女儿阅读习惯的引导。他说:“不是刻意培养,只因看书实在是件乐在其中的事情。”
家里的书房是绝对开放的,不管是儿童文学还是成人文学,他都鼓励女儿阅读。两个女儿在读小学时,就已经开始看《红楼梦》,看文言文版的《聊斋志异》。他认为,语文这门学科,对孩子逻辑能力、理解能力等的培养,均至关重要,广泛的课外阅读又恰恰是学好语文的关键。
爱书,所以任大星也“宝贝”书。他笑言小时候,他的书只肯借给几个好友看,看完一定要他们归还。没想到,这个习惯也“传染”给了女儿。有一次,家里的一本《猪八戒新传》因被频繁翻阅而有些破损,两个女儿便细心地用玻璃纸将它们粘贴完好。目睹了这一幕,父亲深感欣慰,他知道,一个懂得爱惜书籍的孩子,必定是喜欢阅读的。
任大星格外关注女儿们的阅读情况,却坦言对她们的功课“并不关心”,“主要是没有时间”。随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那时的编辑工作非常繁忙,而且须八小时不离岗位。回家后,尽管早已精疲力竭,但年轻人固有的个人奋斗情结,常激励我笔耕不辍,以至于每天总要写作至深夜。”
印象中,他唯一一次给大女儿补课是刚刚恢复高考的1977年。当时,大女儿在番禺中学毕业后便去青浦乡下插队落户,考大学是那一代人跳出“农门”的唯一机会。作为父亲的任大星此时再不敢“怠慢”,正儿八经地当起了女儿的“家庭老师”,帮她补习语文、政治、历史等课。同学们得知后,每天放学后也赶来“听课”。任大星说:“大女儿因为从小读原版的《聊斋志异》,读《红楼梦》,所以学起古文来丝毫不费力,相比之下,她的同学就有些吃力,这也再次让我发现广泛阅读的重要性。”结果,大女儿带着平和的心态前去应试,成了全公社唯一考上大学的人。过了几年,小女儿也大学毕了业,公费出国留学。
后来又有了外孙女,当了外公的任大星除了喜欢和孩子嬉闹,还特别留意了她的阅读情况——看见外孙女的床头放着好多古典文学和外国优秀文学作品时,外公放心了。如今外孙女已在法国攻读硕士学位。
现在为什么听不到孩子的歌声
采访中,任大星不止一次地提到,自己是个贪玩、爱玩之人。
“童年时,父母和哥哥弟弟都喜欢音乐。父亲和弟弟拉二胡,大哥弹风琴,二哥吹笛子,我会打击乐器,一家人时常聚在一起开‘家庭音乐会’,快乐无比。”
从小到大,任大星几乎天天都唱歌,一首《北国之春》更是被他唱得字正腔圆,成为他的“保留曲目”。
“可是,现在为什么听不到孩子的歌声呢?”他不无忧虑地说。
女儿小时候,他总喜欢和她们一起玩:家里养了蚕宝宝,女儿们便给爸爸布置“劳动作业”——采桑叶。当时,出版社花园里有两棵桑树,采完了,又跑去虹桥路采;又有一天,母亲抱来一只瞎眼猫,小女儿好喜欢。不久,猫闯了祸,任大星一恼,便要将猫扔进垃圾桶。小女儿一路哭着跟在爸爸身后,生怕爸爸真扔了它,任大星只好把猫抱回家……
那些关于“玩”的记忆数不胜数。即使最艰难的岁月,他也因为懂得“玩”善于“玩”而倍感幸福。任大星说:“‘玩’是孩子必不可少的一门功课,比如小动物互相扑打是为捕食打基础;孩子现在的‘玩’也是为将来的生存打基础。”
本版照片由任大星提供